法师眉头微蹙:“理虽如此,然‘限僧’、‘清田’诸策,刀锋所向,触及根本。许多寺院惶恐不安,地方官吏借机勒索、扩大打击者亦有之。贫僧担忧,若不能妥善安抚教内人心,恐生事端。天后此举,或为安抚,亦为……定调。”
北门学士中的元万顷(以文才著称,为武则天心腹文人之一)接过话头,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:“诸位大师所言皆有道理。天后常言,‘佛法在世,不离世间法。王者治世,亦需法雨滋润。’ 此次御注《仁王经》,正是要阐明天、佛、王、法之间的关系。天子受命于天,统御万方,护持正法,导利群生,乃其本分。而僧伽清净,严守戒律,利益国家,辅助王化,亦是本分。两者相得益彰,则国泰民安,正法久住。若有僧伽不守戒律,侵夺民利,不恤国用,则非但无益于国,亦违背佛法护国佑民之本怀。天后御注,意在正本清源,使天下僧俗,皆知所向。”
元万顷的话,点明了此次“御注”的核心意图:重新定义“王法”与“佛法”的关系,将“护国”提升为佛教(尤其是寺院和僧侣)的最高义务之一,从而为“限僧策”等一系列整顿措施提供最高层面的理论依据和合法性背书。 这不是简单的信仰行为,而是一次政治神学的建构。
二、 朱批御注,字字千钧
数日后,贞观殿(武则天日常处理政务之所)旁的暖阁内,灯火长明。武则天卸去了白日朝会的严妆,只着一身杏黄色常服,外罩一件绣有金丝莲纹的绡纱披帛,坐于御案之后。案上摊开的,正是用泥金书写在磁青笺上的《仁王护国般若波罗蜜多经》精写本。一旁堆着高僧与学士们整理好的资料摘要、历代注疏精华,以及数份草拟的注释初稿。
武则天并非仅仅做做样子。她早年于感业寺为尼的经历,使她具备相当的佛学素养。登基后,更是延请高僧入宫讲·法,对佛教义理,尤其是与她政治诉求相关的部分,颇有钻研。此刻,她手持朱笔,时而凝神细阅经文,时而翻阅参考资料,时而提笔在经文字句旁的空隙处,以端庄秀逸又隐含锋棱的楷书,写下自己的批注。
她的批注,并非完全遵循传统注疏的章句训诂,而是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和政治指向。
在经文提及“若国王大臣,能持此经,恭敬供养,一切灾难皆悉消灭”处,她批注道:“此言王臣持经,非仅诵读供养之谓。王者,当以正法治国,明刑弼教,使邪伪不行,忠良得所,是谓持经。大臣,当辅佐明君,清心奉法,利济生民,是谓供养。如此,则国基永固,灾难自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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