麟德七年,秋。
洛阳的喧嚣与荣耀随着秋风渐起,稍稍沉淀。李瑾受封“上柱国”,加“开府仪同三司”,实封增至两千户,赏赐无算,恩宠已极。他交卸了安东大都护的差事,但依旧总领辽东、河北部分军事,并兼领着修订《姓氏录》、督办“格物院”等实务,每日忙碌于政事堂与各部衙署之间,仿佛高句丽的烽烟与平壤的纪功碑,都已成为书卷中渐行渐远的记载。
然而,朝堂的平静之下,暗流从未停歇。一则来自登州、经鸿胪寺急递入京的消息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激起了不大不小的涟漪,也让一些嗅觉敏锐的人,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东方那片波涛汹涌的海洋。
消息很简单,却足以让负责外交事务的鸿胪寺官员眉头紧锁:倭国(此时日本国内自称“日本”尚未被唐朝官方完全接受,官方文书多仍称“倭国”)新任遣唐使、执节使栗田真人,在抵达登州后,并未如常立即请求入京朝觐,反而以“风浪颠簸,身体不适,需在登州调养,并等候国内新旨意”为由,滞留登州馆驿,迟迟不行。更耐人寻味的是,与栗田真人同来的数艘倭船中,有随行官员私下向登州市舶司的翻译透露,倭国朝廷可能“因国内多事,或将暂缓、乃至暂停派遣遣唐使及留学生”。
“暂停遣唐使?” 政事堂内,刚刚得知消息的郝处俊放下手中的茶盏,眉头紧蹙,“自前隋至今,倭国仰慕中华文化,遣使不绝。尤其白江口一役后,其国更是恭顺有加,遣唐使规模、频率尤胜前朝。此番我朝新灭高句丽,威加四海,正当万国来朝之际,倭国不增使节、厚礼以贺,反有暂停之意?是何道理?”
旁边的李敬玄捻着胡须,沉吟道:“倭人素来狡黠多变,不可不防。昔年白江口之战,其国便曾联兵百济,图谋不轨。虽遭大败,口服心未必服。此番高句丽覆灭,其国隔海相望,岂无唇亡齿寒之感?暂停遣使,或是观望,或是其国内有变,亦未可知。”
“李相所言不无道理。” 侍中(门下省长官)薛元超接口道,“鸿胪寺报,那倭使栗田真人,在登州虽称病不出,然其随从却时有外出,与登州本地海商、乃至新罗、百济遗民有所接触,行迹颇为可疑。且其国近年自称‘日出处天子’、‘日本’,国书称谓屡有不恭,其王(指天智天皇,后即位为天智天皇)改革律令,号‘近江令’,颇有效仿我朝、又欲自立门户之意。此番举动,恐非偶然。”
几位宰相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投向了坐在另一侧,正凝神看着手中一份关于安东都护府秋粮收成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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