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瀚海科技总部大厦三十六楼那间空旷的办公室里,罗梓度过了沉闷而略显压抑的一周。每天,他像一块被投入深潭的石头,试图凭借自身重量沉入水底,却被无形的水流和密度差异托着,不上不下地悬浮着。他阅读了大量的文件,从枯燥的组织架构图到晦涩的技术简报,从详尽的财务报表到琐碎的行政流程,试图强行将瀚海这个庞然大物的骨骼与血肉塞进自己的认知框架。他参加了几次不痛不痒的会议,大多是作为旁听者,安静地坐在角落,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高管们用他尚不完全熟悉的术语和逻辑,讨论着看似重要却又与他隔着一层的议题。他尝试着与不同部门的人建立联系,但得到的回应,要么是礼貌而疏远的客套,要么是流程性的拖延,要么是看似亲切实则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“指导”。
那张写着三个问题的A4纸,一直被他放在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。他反复思考,也在那个简陋的笔记本上,断断续续地记录下一些模糊的想法和观察到的、可能存在问题苗头的细节——比如,某份报告中关于某个区域营销费用与销售额增长率的微妙失衡;比如,茶水间偶然听到的、关于某个供应商交付延迟却未受处罚的只言片语;比如,从公开渠道搜集到的、关于瀚海某家偏远地区代工厂员工流动性异常的零星新闻。但这些都只是碎片,缺乏实质证据,更无法形成有说服力的洞察。他知道,他需要一个突破口,一个能够让他真正“落地”、去触摸和验证那些猜想的机会。
然而,那些由“老臣”们无形中把持的规则壁垒,如同一张柔韧而坚韧的网,将他限制在三十六楼这个光鲜而隔绝的层面。他提出的任何稍微深入或非常规的信息获取请求,都会在某个环节被“流程”或“规定”温和而坚定地挡回来。他甚至能感觉到,在某些场合,当他试图提出一些超出纯技术或纯理论范畴的问题时,那些资深高管们眼中一闪而过的、混合着困惑、不耐和“年轻人别瞎掺和”的意味。
这种悬浮感和无力感,在周五下午,当他又一次收到来自档案部王主管那格式标准、措辞礼貌、却毫无通融余地的“需额外审批”的邮件回复时,达到了顶峰。他关掉邮件界面,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,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疲惫和烦躁。难道他就要这样,被“特别助理”这个看似光鲜的头衔困死在这间办公室里,每天与无穷无尽的文件和“老臣”们无形的轻视作斗争,直到“天穹”项目的期限逼近,或是“深网守墓人”的最后通牒来临?
不行。他不能这样坐以待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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