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人徜徉。内侧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大道,人行道上梧桐成排,枝叶已能筛下细碎光影。马路对面,建筑鳞次栉比,最显眼的便是“陆家新村”那带有高大牌楼的广场。广场两侧,商业区人声鼎沸,熙攘非凡。
他们离了码头,信步踏入公园。从此处回望对岸外滩,方觉昔日令他们心驰神往的那个公园,在此地的繁花似锦与开阔生机映衬下,竟显得如此局促、灰暗,了无生气。
这公园沿江绵延数里,直至南边的货运码头区。宽处足有百米,最窄亦有五六十米。园中一条彩色石子铺就的主道蜿蜒,旁逸无数石板小径,通向花木深处与样式各异的亭台。正是春暖花开时,游人三三两两,或散步,或赏花,悠闲自在。
绿荫深处,忽有清脆笑语与吟诵之声传来。
“定是哪家豪门闺秀在办诗会。”几人暗想。他们只猜对一半;确是诗会,却非豪门子弟,而是陆家新村学堂的普通学生在此春游。
特区学校既授系统现代科学,亦重传统文化传承。学生自启蒙便习读改良的《三字经》《千字文》,背诵唐宋诗词。至中学毕业,大多能吟诗作对,典故信手拈来。容闳等人自诩西学代表,对诗词本无兴趣,此刻却被这朗朗诵读声吸引。
循声穿过一条灌木掩映的曲径,眼前豁然开朗:一片如茵草坪上,几位先生模样的男女,正领着十余名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吟咏唱和。
令他们惊讶的是,那些先生装扮迥异于常见夫子。虽有身着明制儒袍、头戴襆头者,但更多的是一身特区常见的立领中山装或行政夹克。学生们更是统一:男生短发,着被称为“特区运动装”的利落衣裤;女生装扮则更为亮眼。
花丛间彩蝶翩跹,几名少女正执团扇轻扑嬉戏。其中一容颜姣好的女孩,本欲扑一只黑蝶,忽见容闳一行,微微一怔,旋即展颜,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:
“先生自西岸来,可是要参与我们的诗会?”
容闳已然痴了。眼前哪是浦东公园,分明是瑶池仙境;这巧笑倩兮的少女,便是滴落凡尘的仙子。
那黄宽更是目光发直,在广州洋行里厮混出的那点“鉴赏力”此刻荡然无存,心中只剩一片空白后的震撼:“丢… 呢啲係仙女落凡咩?”(丢……这些是仙女下凡吗?)昨日还令他心痒难耐的租界洋女,那刻意卖弄的风情,此刻在眼前这几位少女清丽鲜活的对比下,顿时显得如同隔夜油脂,腻味不堪。
只黄胜尚存一分清明,讶然问道:“你怎知我们来自对岸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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