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冬的寒风掠过庐州府的大地,合肥县城里,李文安在书房中接过货栈老板亲自送来的信件时,手微微颤抖。
这是儿子寄来的第二封信了。
第一封信是九月底到的;当时阖府上下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。朝廷早已发来文书:李鸿章与族叔李家忠在海南剿匪战役中双双殉国。庐州知府亲自送来“忠勇之家”的匾额,挂在李家祠堂的门楣上。整整一个月,李家上下缟素,哭声不绝。
李文安还记得那个午后,当经营特区货栈的老板悄悄将信送到他手中时,他拆信的指尖都在发颤。儿子的笔迹,他绝不会认错。信中说自己未死,已在特区安排下前往南洋戍边。
“逆匪”、“戍边”……这些字眼刺得他心惊肉跳。但儿子活着,这比什么都重要。他默默将消息告诉了妻子,两人守着这个秘密,将朝廷的抚恤和匾额原封不动地供着,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。
如今,第二封信到了。
李文安让丫鬟将油灯挑亮。这是香江特区产的煤油灯,玻璃灯罩透亮,轻轻一拧把手,火光便稳定地亮起。五个铜板一斤的煤油,能点一个月,比香油灯方便实惠得多。这灯是儿子从军前买的,说是“特区的新玩意”,如今倒成了父亲读儿子家书时的陪伴。
油灯“噼啪”爆了个灯花。
信纸上,儿子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:
父母亲大人膝下,不孝儿少荃叩首:承前信,儿自文昌启航,已有月余……
信写得很长。
李鸿章详细讲述了从海南文昌港启航,前往南洋巨港特区的整个航程。他说,运送他们的正是海口战役中缴获的那些福船;只是已“脱胎换骨,内置乾坤”。
“船行海上,无风自航,快如掠燕。”他在信中写道,“舰艏火炮,细管连发,弹如雨下。儿曾见试射礁石,瞬息间山崩石裂。”
李文安读到这里,心头一震。他想起传闻中特区那些“不似人间之物”的火器,看来儿子都亲眼见过了。
事实上,当李鸿章踏上改造后的福船时,内心的震撼远比信中描述的更强烈。
他们原就是乘这些船从江南到雷州的。那时的福船,五十五米长的船身塞进三百士兵,底舱昏暗潮湿,每间舱室挤五六十人,霉味、汗臭、呕吐物的酸腐气混在一起,熏得人睁不开眼。为避特区舰艇,一出泉州港就不许士兵上甲板,半个月航程如同坐牢。
可这次完全不同。
士兵的住处仍在底舱,却被隔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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