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港口点点灯火。海峡对岸一片漆黑,但那黑暗中,似乎藏着什么。港外巡逻的水师战船已经点起灯笼,在黑暗中划出昏黄的光晕。
“参将,厨下热的馒头。”李福递来油纸包。
李鸿章接过,掰了一半给他:“一起吃。”
两人就着凉水啃馒头。李福边吃边嘟囔:“这法国船晃得厉害,还不如咱们的福船稳当。”
“福船吃水浅,渡海怕风浪。”李鸿章望着漆黑的海面,“西洋船底尖,能破浪而行。”
“参将懂得真多。”
李鸿章没接话。这些知识是他来雷州后,从一本破旧的《海国图志》里看来的。那书是一个广州商人所赠,里面画着各种西洋船图,还有火轮船的构造。
他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:“西洋之强,强于舟车枪炮,然其本在格致之学。”
格致之学。特区那些人,学的就是这个吗?
夜渐深,海风带着咸腥味。港口的灯火一盏盏熄灭,只有桅杆上的警示灯笼还亮着。李鸿章回到统舱,二十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,汗味、脚臭味、腌鱼味混在一起。
他躺在吊床上,听着海浪拍打船舷。同乡子弟们大多已睡着,偶尔有人梦中呓语,喊的是家乡的名字。
李鸿章睡不着。他睁着眼睛,看着头顶的船板。一个月前,他还在合肥书斋里读“子曰诗云”,如今却躺在法国商船上,准备渡海征战。
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:“若事不可为,及时抽身。”
什么事不可为?是战事不利,还是……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?
鸡鸣时分,他被号角声惊醒。
东方海平面上,朝霞将云层染成暗红色。法国船长在甲板上大声吆喝,水手们忙着升帆起锚。港口的船只开始移动,像一群笨拙的巨兽缓缓转向。
李鸿章走上甲板。晨光中,整个船队尽收眼底;四十八艘大小船只,帆樯如林。最前排是八艘法国武装商船,其后是二十八艘福船,最后是清军水师的战船。
“参将,风向转了。”李福指着桅杆上的旗,“现在是东南风,正好渡海。”
李鸿章点点头。他握紧船舷栏杆,手指关节微微发白。
船队缓缓驶出港口。晨风吹动船帆,法国商船的速度明显快于福船,“圣路易号”很快驶到船队前列。李鸿章回望徐闻港,岸上的人群已变成黑点,只有那面“平琼大将军耆”的猩红大旗还在晨风中飘扬。
他转过身,望向南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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