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与她童年截然不同的、充盈的、无条件的爱。
铁皮盒里的每一样东西,都像一块碎片,拼凑出她从“张家的长女”,到“张艳红”这个人,所走过的漫漫长路。而这条路,是由几个关键的选择,一步步铺就的。
第一个选择,是南下。 这并非一时冲动,而是积压了太久、终于冲破堤坝的决绝。
她记得那些重复的日子:天不亮就起床,生火、做饭、喂猪,伺候一大家子吃完,自己匆匆扒拉几口,就要下地,或是去附近作坊接些糊纸盒、编竹筐的零活。弟弟们的学费、家里的开销,像无形的担子,沉沉地压在她尚未完全长成的肩头。同龄的女孩子,有的已经说好了婆家,有的去了更远的镇上打工,也寄钱回来,但听说在厂里日子并不好过。父母开始有意无意地提起村里某户人家,说那家儿子踏实肯干,家境也还行…… 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意味着她的人生轨迹,将被彻底钉在这片土地上,像母亲,像村里许许多多的女人一样,嫁人、生子、操持另一个家庭,然后循环往复。
她不怕吃苦,从小苦惯了。但她怕那种一眼就能望到头的人生,怕那种被“应该”和“必须”框定的未来,怕自己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,生命的所有可能性就已经被“女儿”、“姐姐”、“妻子”、“母亲”这些身份耗尽。夜深人静时,那种不甘心,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。她看着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双手,看着墙上那几张褪色的奖状,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:不,不该是这样。
恰在此时,听村里早年出去、后来在南方站稳脚跟的一个远房表叔回来说,南边机会多,工厂缺人,只要肯干,总能找到活路。这个消息,像一颗火种,投进了她早已干燥的心田。她知道南下意味着背井离乡,意味着独自面对全然陌生的世界,意味着风餐露宿、前路莫测,也意味着可能要承受父母的失望、乡亲的议论。但她更知道,留下来,意味着窒息。
于是,在那个寻常的清晨,她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,做好了早饭,把家里水缸挑满,甚至悄悄把弟弟们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叠好放在床头。然后,她换上最体面的一套衣服,把那个缝着小布钱包、装着全部积蓄的贴身口袋仔细按了按,最后看了一眼沉睡中的家和村庄,转身,踏着晨露,头也不回地走向了通往县城汽车站的那条土路。没有告别,因为不知如何开口,也怕一开口,那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就会消散。
这个选择,是逃离,更是奔赴。 逃离那个注定将她吞噬的、狭隘而沉重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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