取一丝温情、甚至幻想某种形式“团圆”的父亲来说,这不啻于最彻底的判决。但,这或许也是最真实、最诚实,也最可能长久的状态。
他想起自己这大半生。沉默,懦弱,眼睁睁看着两个女儿在那个重男轻女、母亲强势的家庭里,承受着不公和委屈,却从未真正站出来,为她们说过一句公道话,挡过一次风雨。他以为的“息事宁人”、“家和万事兴”,在女儿们眼中,是无数次冷漠的背过身去,是父爱彻底的缺席。他将她们最需要庇护的岁月,变成了她们必须独自穿越的荆棘路。如今,她们凭借自己的力量,走出了那片荆棘,走到了他完全无法想象、也无法理解的广阔天地,活得挺拔而耀眼。她们的世界,已经不再需要他这样一个懦弱、陈旧、甚至可能成为拖累的父亲了。
他的忏悔,来得太迟了。迟到的正义已非正义,迟到的父爱,更是连“爱”都算不上了,只是一份苍白的、无用的、甚至有些可笑的自我慰藉。
火车轰隆,穿过一个漫长的隧道,车厢内骤然昏暗,只有紧急照明灯发出微弱的光。张建国在明暗交替的光影中,闭上了眼睛。黑暗里,女儿们的话,她们的脸,她们如今生活场景的碎片,还有那个精致却冰冷的“家”,交织浮现。
心痛吗?痛。那是一种被掏空后又灌满铅的、沉甸甸的钝痛。后悔吗?悔。恨不能时光倒流,恨不能捶死当年那个懦弱的自己。可他知道,一切都晚了。眼泪流干了,尊严碾碎了,该说的、能说的,也都说了。女儿们给出了她们的答案,清晰,冷静,不容置辩。
他慢慢地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那气息在昏暗的车厢里,形成一团模糊的白雾,又迅速消散。就在这沉重的、近乎绝望的认知中,一种奇异的东西,渐渐沉淀下来。
是认命吗?或许吧。但他觉得,更像是一种迟来的、苦涩的理解。他终于理解了女儿们的世界,她们的强大,她们的冷漠,她们的界限。他终于理解了自己在她们生命中的真实位置——一个来自过去的、负有原罪的模糊背影,一个需要履行基本赡养义务的、生物学和法律意义上的父亲,而非情感上的依靠和寄托。
这种理解,不带来温暖,不带来亲密,甚至不带来真正的释怀。但它带来了一样或许更重要的东西——平静。一种不再心存幻想、不再自我折磨、不再试图去够那永远够不到的月亮的平静。一种接受了现实、接受了惩罚、接受了这种“有距离的关联”就是最终结局的平静。
他终于明白,他这次南下,所求的“原谅”或“和解”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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