洒金诗笺经由内侍之手,呈至御前。字句入眼,嘉佑帝顿时大皱眉头。
字是好字,飘逸中见风骨,确有名家气象。诗也是好诗,意境深远。
只是这气息太过颓丧了。“壮志已随黄鹤去,闲身偶伴白鸥游”——这哪里像是一个十六岁便中解元的少年才子?倒似个看破红尘、行将就木的老者,在月光下喃喃自语。
全程旁观了唐胤写诗的王干炬也有点尴尬,这诗实在是有点煞风景了,今夜是中秋佳会,君臣同乐,要的是盛世华章、祥瑞吉言,哪容得下这等暮气沉沉之作?他想,嘉佑帝要不高兴了。
果然,嘉佑帝面沉如水,说道:“此诗,不愧少年解元、吴中才子的名头。字里行间,锤字炼句的功夫,放眼今夜,也无几人能及。”
王干炬心下稍松,可这口气还没吐完,便听见了那两个字——
“只是……”
听话听音,这个“只是”一出,就知道前边夸赞再多,也是虚言。
“只是这诗中之气暮霭沉沉,秋意萧索,不见半点蓬勃朝气,更遑论报效朝廷、致君尧舜的襟怀。朕倒不知,我大乾盛世,明月朗照之下,竟使少年才子如此心若槁木。”
王干炬暗暗咽了一口口水,今晚“强迫”唐胤作诗,好像弄巧成拙了。如今嘉佑帝虽未直言怪罪,但不满之意已昭然若揭。
他忍不住暗骂自己多事,赶紧躬身道:“陛下息怒,是臣孟浪了。臣本见其才,欲激其志,不想此人历年蹉跎,心气消磨至此,竟于御前作出这等衰飒之音,扫了陛下雅兴。臣荐人不明,扰了佳会,甘领责罚。”
嘉佑帝瞥了王干炬一眼,神色稍缓。他自认是宽宏大量的君主,还不至于因此等小事迁怒臣子——尤其这臣子近来颇合他心意。
“无妨,王爱卿不过是欲为朝廷发掘遗才……只是这‘才’若自身先已朽了,纵有文章惊海内,于国何益?”
虽然最后有点瑕疵,但是总的来说,嘉佑三十九年中秋诗会,还是在一片祥和中圆满落幕了。
回宫的龙辇在青石御道上平稳行进,辇中,嘉佑帝闭目养神,脑海中却反复浮现唐胤的那几句诗。
某种意义上来说,唐胤做到了今晚其他人都没做到的事,他给嘉佑帝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。
“此子竟能三次落第?”
嘉佑帝睁开眼,眸中闪过锐利的光。
一次是意外,两次算倒霉,这接连三次,次次皆因匪夷所思的“意外”而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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