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泼在大明皇城的琉璃瓦上。
午门。
这道在此刻象征着生死的红门,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,开。
朱元璋站在城楼最边缘,没打伞。
冰碴子一样的雨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灌,龙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他身后,五百锦衣卫刀已出鞘。
神机营的黑洞洞枪口,压低三分,指着城下的黑暗。
只要他一抬手。
不管下面冲进来的是乱民、书生,还是被煽动来“清君侧”的暴徒,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碎肉。
朱元璋的眼神很硬。
他手里那份报捷的羊皮纸已经被泡烂了,但他没拿出来。
他得看看。
当“大厦将倾”的谣言砸下来时,这金陵城里,到底有多少人盼着他死,盼着老朱家完蛋。
“皇爷……”王景弘跪在泥汤里:“门开了……人……人来了……”
轰隆——!
不是雷。
是脚步声。
杂乱,沉闷,带着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,踩碎了御道的积水,硬生生撞进午门。
“那是……”
兵部尚书秦逵本来已经闭眼等死。
听到动静不对,他眯缝着眼往下一瞅,整个人直接僵住。
进来的,没有火把。
没有刀枪。
没有人喊“清君侧”。
走在最前面的,是个瘸腿老头。
六十来岁,手里拄着根烂枣木棍子,身上套着件极不合身的旧皮甲。
那皮甲早就黑得包浆了,上面还挂着洪武初年北伐时留下的暗红血渍。
老头身后,拽着个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。
那小子被雨淋得像只落汤鸡,却死死抿着嘴,怀里抱着把锈成铁条的破刀——那是把杀过人的刀。
“草民……原燕山卫总旗,赵二……”
老头走到御道正中,扔了棍子。
噗通!
膝盖重重砸在金砖积水里。
老头没吭声,只是把头死命磕下去。
“叩见陛下!”
这一嗓子,嘶哑。
紧接着。
哗啦啦——
他身后那黑压压的人群,成片成片地跪进泥里。
“叩见陛下——!!!”
几千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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