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初一,辰时三刻,冬日的阳光带着些许暖意,堪堪驱散清晨的寒意。锦绣街上行人渐多,而“霓裳阁”与“云锦轩”门前却格外安静,只悬挂着两盏崭新的气死风灯,门扉虚掩,透出里面温暖明亮的光线。
柳如烟一身簇新的藕荷色素面交领长袄,外罩同色比甲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簪一支简单的银簪,早早便立在铺内临近门口处。她神色平静,眼神却明亮锐利,最后一次扫视店内陈设:光洁的地板,雅致的屏风,恰到好处的盆栽,以及最核心的——那三套精心陈列的样品衣裙。赵师傅和钱师傅也换上了干净的工服,在二楼雅间待命。萧铭则被安排在门口附近,负责引导车驾和应对突发,他今日也穿得格外精神。
辰时末,第一辆马车稳稳停下。来的正是安远侯夫人。苏微雨闻报,亲自迎至门口,与安远侯夫人见礼寒暄。安远侯夫人笑容温和,目光却已不着痕迹地打量起四周环境,眼中露出一丝讶异与欣赏:“这铺子……倒真是别致清雅,不像寻常绸缎庄。”
苏微雨引她入内,并未急于介绍衣物,只道:“新铺初成,许多不足,今日请夫人来,便是想听听您的真知灼见。”
柳如烟适时上前,屈膝一礼,声音清晰平稳:“夫人请随我来。”她引着安远侯夫人先至“云锦轩”这边,并不急着推介某匹料子,而是指着按色系、质感分区的陈列方式,简单道:“这里按品类与颜色略作区分,夫人若有兴致,可慢慢观看。那边是‘霓裳阁’,有几件新制的样衣,夫人可愿移步一观?”
安远侯夫人被她这份沉静从容所引,信步走去。当目光落在那套月白软烟罗配同色暗纹杭绸的衣裙上时,脚步不由一顿。那衣裳颜色极素,远看几乎只有深浅不一的白,但走近了,才能看见衣襟、袖口处以接近本色的银丝线绣着疏落有致的竹叶与兰草,针脚细密如无物,唯有在光线流转时,才泛出极淡的银辉,清冷孤傲,意境全出。
“这刺绣……”安远侯夫人不由伸出手,虚虚拂过那几乎看不见的纹路,“是苏绣双面异色?不对,更精巧……”
柳如烟在她身侧半步远,低声解释:“是赵师傅的独门技法,仿宋人‘无痕绣’,追求的是‘远观其色,近赏其意’,力求刺绣与衣料融为一体,不夺衣料本身光华,只做暗处点缀。”
安远侯夫人微微颔首,又看向旁边那套正红织金锦的华服。这套则截然相反,颜色浓烈,剪裁极为利落,玄色妆花缎镶边,金线织就的缠枝牡丹纹在光下熠熠生辉,气势夺人,却并不显俗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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