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他们母子之间的隔阂,便愈发深重,仿佛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冰冷深渊。
“我怎么能……我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?”王淑芬痛苦地摇着头,泪水再次决堤,“我骂他一无是处,可转过身,他就用自己的命,去做了一件……一件我们这辈子都做不到的、顶天立地的大事。”
“我骂他败家子,可他连命都舍得,又怎么会真的在乎那些钱?我们总以为,他要的是跑车,是名表,是花天酒地的生活……可我们错了,错得太离谱了。”
她抬起泪眼,看向那份红色的通令,又看向病床上的儿子,声音嘶哑而绝望。
“国栋,你说……他是不是恨我们?他肯定恨我们。我们从来没有真正地,像父母一样,去关心过他,理解过他。我们只会在他闯祸之后,用钱去摆平,然后用最刻薄的语言去羞辱他。我们……我们根本不配做他的父母。”
这番锥心刺骨的话,像一把利刃,也狠狠地捅进了林国栋的心脏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身,走到隔离窗前,将宽厚的额头,轻轻地抵在冰冷的玻璃上。玻璃的寒意,顺着皮肤,渗入骨髓,却无法冷却他内心那股灼热的、翻江倒海般的悔恨。
“你说的对,我们不配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得如同从胸腔深处发出的闷雷。
“送他那辆法拉利,不是因为我爱他,而是因为我刚刚谈成了一笔几十亿的大生意,心情好,随手打赏的。那辆车对我来说,不是礼物,是炫耀我成功的工具,是堵住他找我要钱的嘴的筹码。”
“我打他那一巴掌,也不是因为我真的想教育他,而是因为他让我丢了面子,让我在生意对手面前抬不起头。我维护的,从来不是什么交通规则,不是什么社会公德,只是我林国栋那可怜的、自私的虚荣心。”
这位在外面永远说一不二、威严冷峻的男人,此刻,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对着玻璃窗内那个毫无知觉的儿子,进行着迟到了太久的、最深刻的忏悔。
“我把他送进部队,嘴上说是为了让他锻炼成才,可我心里最真实的想法是什么?”他自嘲地笑了笑,笑声里充满了苦涩,“我是觉得他是个麻烦,是个污点。我希望那个铁打的军营,能把他这个麻烦,关起来,让我眼不见心不烦。我甚至恶毒地想过,就让他在里面吃一辈子苦,也比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要强。”
“我把他,当成了一件需要修正的、失败的作品,一件可以随意丢弃的、家族的累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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