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家湾以北,沿江的土路蜿蜒曲折,因前些时日的雨水而显得格外泥泞。约莫三四十人,正沿着江岸向南行进。他们大多穿着粗布衣衫,风尘仆仆,步履间带着江湖人的警惕与沉稳,簇拥着一辆颇为结实、却无甚华饰的马车。
马车轱辘碾过碎石,发出单调的吱呀声。车厢内,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,类似檀香与草药混杂的怪味。
主位上,坐着一位身穿深紫色绸缎长袍的老者。他面容清癯,下颌留着梳理得一尘不染的八须胡,黑白相间,颇具威仪。然而,他那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,却只有两道深深凹陷的疤痕。他手中缓缓捻动着一串乌木念珠,指尖摩挲着念珠上镌刻的细小符文。
老者两侧,坐着两名较车外气息更为凝练精干的年轻弟子,他们的服饰虽也是深色,但用料和做工都比外面步行者要考究许多,衣角袖口处,隐约绣着几道奇形怪状的,扭曲如虫形的暗纹。
一名弟子侧耳听了听车外的动静,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不甘道:“陈长老,前日遭遇的那伙水匪,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,我们为何要避让?直接灭了他们,岂不省事?”
那位陈长老,赫然便是月前在江家湾举行祭祀,被称为陈仙师的瞽目老者。此时老者的面孔没有任何表情,只是捻动念珠的手指猛地一顿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声音沙哑低沉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迫妥协的愠怒:“灭他们?老夫恨不得让‘噬心蛊’钻进他们喉咙!可你当老夫为何忍下这口气?出来快两年了,门内拨付的那点经费早就耗光了!搞得老夫还得带着你们,靠些装神弄鬼、驱邪避凶的把戏,从那些愚夫愚妇和乡绅里骗点银钱,才能维持你们这一大帮子人的开销。月前老夫与他们周旋,编造‘江神降怒需做护寨法事’的说辞,才哄得这群蠢货把抢来的赃银双手奉上——这大半个月的粮饷、药材,全靠骗他们才凑齐!”
他顿了顿,凹陷的眼窝转向车厢壁,声音里淬着冰碴子:“在这荆襄地界,我们根基未稳,总不能让你们这群崽子喝西北风。若真杀了他们,去哪找下一群这般蠢笨又有钱的冤大头?再说,打狗也需看主人,现在灭了他们,引出幕后靠山纠缠不断也委实麻烦。前日,不过是暂忍一时,等拿到圣物,再回头把这群泼皮的骨头敲碎喂蛊!”
那弟子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与了然,又追问:“他们背后……是什么人?竟能让长老您也这般顾忌?”
陈长老发出一阵冷笑,空洞的眼窝仿佛能穿透车厢,直抵人心:“老夫哄他们的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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