、追闹的孩童,偶尔瞥见镜中宫灯璀璨、天颜含笑,都会驻足一瞬,笑笑,又汇入人流。
泰鸿没有去观灯。他站在兰台旧衙的院中,看那株老柏。去岁龟裂的树根处,今冬被人细心培了新土。
杜衡拎着酒寻来,见状笑道:“你还惦记这棵树?可知如今各州县,虽不敢明提‘直播’二字,但‘公开理政’已渐成风气。赵德淳从鲁山县令,升了州刺史——听说他每至一县,必先问‘镜堂安在’。”
泰鸿不语,只是仰头看柏树枝丫间露出的夜空。今宵无月,唯有万家灯火,将天穹染成一片温柔的橙红。
“子衡,”他忽然说,“你可还觉得,‘直播’二字粗鄙?”
杜衡讪笑:“如今朝中诸公,仍以此语戏谑。但听说民间,已有童谣传唱——”他轻声哼起来,“‘县衙一面镜,照见官和民。官心明如镜,民眼亮如星。’”
泰鸿笑了。那是杜衡多年来,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舒展。
“其实,那二十字打油诗,”泰鸿从袖中取出那卷泛黄帛书,“我后来想明白了。或许根本不是神人托梦,也不是古卷预言。”
“哦?”
“那是未来的我,写给现在的我。”泰鸿目光越过宫墙,望向无垠夜空,“百年、千年后,或许真有那么一个世道。官府行事,人人可见;百姓悲欢,瞬间上达。那时的人回望今朝,会不会也觉得,我们这般藏着掖着,可笑如稚子捉迷藏?”
杜衡欲言,忽然街市上传来鼎沸人声。原来是皇城前的“与民同乐”宴已至高潮,有内侍在高声宣读赐酒诏。声音通过铜镜折射装置,竟清晰地传到这偏僻官衙。
“……愿我大唐,政通人和,镜鉴高悬,万民同乐——”
泰鸿与杜衡静静听着。那声音在夜空中扩散,与更远处的爆竹声、欢笑声、孩童啼哭声混在一起,如一片浩瀚的、温暖的潮水,漫过城墙,漫过街巷,漫过千年宫阙的飞檐,漫过史书泛黄的纸页。
尾声
史载:永徽四十年春,史官泰鸿卒于任上,年五十七。无妻无子,遗物仅书三箱、赤布一匹。布上空无一字。
其生前最后一篇奏疏,写在病榻上,仅十六字:
“丹不在朱,素不在缟。民目为镜,山河自照。”
棺木出城那日,长安朱雀大街两侧,不知何人悬起数十面铜镜。镜映镜,光接光,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送葬百姓,人手持一面小铜镜,镜光汇成一道流动的银河,送那具薄棺直至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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