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鸿渐怔怔不能言。
“今日子时,恰满一甲子轮回。方才黑气是最后残存怨念,幸得令尊所藏半幅星图指引,方得彻底净化。”云栖走向寒泉,掬水洗脸。每滴水流过面颊,便褪去些许岁月痕迹,待直起身时,已是弱冠青年模样——正是陆鸿渐在父亲遗画中见过的,那个蓝衫接露人。
“可先生方才说故事……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青年云栖——或许该称李素明,李素师祖的玄孙——眼中闪过狡黠,“我确是第七守泉人,也确实镇守四十年。但‘云栖’这个身份,本是为应对你这样的访客而设。真正的云栖师伯,三十年前就云游四海去了。”
陆鸿渐只觉天地旋转。所以父亲的相遇、临终血书、三十年的追寻,全在他人算计之中?
“非是算计。”李素明似看透他心思,递来一面铜镜,“请看。”
镜中不是自己面容,而是走马灯般的画面:父亲陆文渊年轻时,在寒泉畔与青年守泉人对弈;两人月下共饮露茶;父亲发誓保守秘密;归家前夜,守泉人赠他《水经注疏》,内夹半幅星图……
“这是寒泉的‘记忆’。”李素明轻触水面,“泉水记录了一切。令尊并非暴卒,他是自愿饮下‘忘尘露’,洗去这段记忆后,以假死遁世,在百里外小镇安然终老——这是对窥秘者的约定。”
“那我这三十年……”
“是考验。”李素明正色,“若你为私利而来,星图永不会显现完整。若你为解父亲心结、为探求真相而来,寒泉自会指引。今日种种异象,实是你自己心念所感召。”
陆鸿渐跌坐泉边,忽哭忽笑。半生执念,竟是一场试炼。
七、珠还
天将破晓时,柏枝又开始凝露。
李素明如常取盏接露,动作却轻盈许多。陆鸿渐默默旁观,待第七滴露入盏,忽然开口:“先生今后何往?”
“守泉之任已了。”李素明仰饮甘露,喉结滚动间,周身泛起淡淡莹光,“该去寻云栖师伯,把祖师的信物还给他了。”
“信物?”
李素明从颈间取下银链,坠子竟是微缩的承露盘,盘中蓄着一滴永不干涸的露珠。“七份碎片归一,这才是真正的‘晓枝清露’——可洗记忆,亦可启灵智。你想尝尝么?”
陆鸿渐摇头:“寻常露茶就好。”
两人相视而笑。第一缕晨光穿过柏叶时,李素明身影渐淡,最终化作清风,拂过七座坟茔。冢上忽生嫩绿,转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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