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了麂皮。最后一抹油脂褪尽,镜面彻底光洁,却依然不是常见的银亮,而是一种沉郁的、吸纳了所有光线的幽暗,仿佛将门外滔天的火光与血色都吞了进去,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。
斋门被一脚踹开。当先闯入几名浑身浴血、甲胄残破的叛军兵卒,刀尖犹自滴血。他们猩红的目光扫过空荡简陋的堂屋,落在工作台后的陈玄影与角落的少女身上,狞笑浮现。
“哟,这儿还藏着两只耗子!”
为首的兵卒刚欲上前,一个沉厚的声音自门外响起:“何事喧嚷?”
兵卒们闻声,如潮水般向两边分开,躬身垂首,杀气腾腾的脸上竟挤出敬畏之色。一人缓步而入。
此人约莫四十许,身量不高,却极为敦实,着一身玄铁重甲,甲片缝隙里塞着黑红的血垢。面庞方正,浓眉压眼,一部虬髯戟张,顾盼之间,戾气横生。正是叛军先锋大将,屠梁。他手中提着一柄九环大刀,刀背串着的铁环已被血腻住,互击时只发闷响。他目光如钩,掠过瑟瑟发抖的少女,停在陈玄影脸上,又移向他面前那面幽暗的镜。
“听闻长安西市有异人,造镜通神。”屠梁开口,声音沙哑粗糙,像是沙石摩擦,“便是你?”
陈玄影起身,青衫在背后跳动的火光映衬下,显得单薄无比,他却挺直如竹:“正是鄙人。”
“某家屠梁,不好别的,就好奇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。”屠梁咧开嘴,露出一口被烟熏茶渍染黄的牙,“都说你的镜子不照人?某家偏要照照!看看某家这般模样,入了镜,是成神还是化魔?哈哈!”狂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。
左右兵卒亦跟着哄笑,看着陈玄影,如看死人。
陈玄影静待他笑完,缓缓道:“将军要照镜,可以。只是,在下的镜,确不照人。”
“不照人?那照什么?照妖不成?”屠梁嗤笑,大刀一顿,地砖迸裂。
陈玄影的目光,清凌凌地落在屠梁戾气充盈的眼中:“照心。”
“照心?”屠梁浓眉一挑,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笑话,“某家这颗心,攻城拔寨,杀人无算,痛快得很!有何不可照?速取镜来!若照不出个所以然,或是敢戏弄某家,”他刀尖一指角落少女,“某家先剐了她,再拆了你这破斋,将你挫骨扬灰!”
少女呜咽一声,几欲昏厥。
陈玄影脸上无悲无喜,只道:“此镜初成,尚未认缘。将军执意要照,须知后果自负。”
“少废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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