剖开千年湘妃竹发现一行小篆:
“朕与工部侍郎季沧澜,同日、同刻、同分解而亡。”
万历二十三年的秋,比往岁来得肃杀。金陵城外的栖霞山,霜枫泣血,寒雾锁江,连终日嘈切的虫鸣也绝了踪迹,只剩满山竹海,在铅灰色的天穹下涌动着沉郁的墨绿波涛。这波涛深处,一间几乎与竹同朽的工棚里,季沧澜正对着一段湘妃竹发呆。
竹是罕见的“凝紫斑”,传闻乃娥皇女英血泪所染,竹节间紫晕氤氲如暮云。然而此刻吸引他全部魂魄的,并非这稀世斑纹,而是竹身一道极其细微、几乎被岁月磨平的纵向裂痕。他伸出食指,指腹传来并非竹皮的温润,而是一丝非金非玉、沁入骨髓的寒意。工部将作监大匠的名头,三十载刀斧砥砺的眼力,都在这寒意前颤栗。这不是天然的裂隙,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、绝对精密的接合。
香案早已备好,线香青烟笔直,仿佛畏惧此间的什么,不敢逸散。净手三遍,他用一方素白细棉,裹住那截竹子,置于柔软的檀木枕上。身旁炭盆里银丝炭烧得正稳,煨着一壶滚水,蒸汽嘘嘘,却驱不散他指尖冰凉。楠木工具箱层层展开,锛凿斧锯静默如仪仗,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无环细刀上。刀名“秋水分光”,是他师门相传,专为剖解天地奇物、窥探造化纤毫之用。
刀锋切入那细痕的瞬间,没有预想中竹材破裂的“嗞”声,反倒响起一声极轻微、极清越的“叮”,如冰箸击玉盘。季沧澜手腕稳如磐石,内力绵绵透入,刀刃循着那道寒意游走。竹皮悄然向两侧褪去,竟无一丝纤维粘连,断面光滑如镜,映出他骤然收缩的瞳孔。
竹腔内,并无寻常的节隔,空空荡荡,唯中央悬着一点孤光。
那光初看极小,如粟米,然凝目细观,内里竟层层叠叠,似有无限之姿。细辨之下,那是九枚玉质薄瓣,瓣尖染着竹心万年不褪的苍碧,瓣身却各蕴奇彩:赤炎、金辉、冰魄、幽玄、钧紫、月白、辰砂、石青、暖橙,九色流转,并非静止,而在以一种极其缓慢、却契合天地呼吸的韵律,微微收拢、舒张,恰似一朵亘古含苞、将放未放的花骨朵。九瓣之下,并无花托,只虚虚映着一段竹节的空影,那“一竿虚孔”的碧意,仿佛自洪荒蔓延而来,浸透了这九色微光,也浸透了季沧澜的呼吸。
“九瓣攒成花骨朵,一竿虚孔万年碧……”他无意识地喃喃,喉头干涩。指尖微颤着,虚虚拂过玉瓣上那肉眼几乎难辨的细密纹路——那不是装饰,是字,是小篆,却又比任何已知的小篆更加古奥,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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