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哀告,是契约。
是医者以身为引,以血为契,向天地、向亡魂、向这吃人的神权,讨一个公道的开始。
当夜,药王古坛地宫入口被百盏药灯围成环阵。
灯芯皆浸石髓残柱粉末,灯油混入云知夏左臂三道新伤之血。
墨五十一率民医司弟子执灯列阵,指尖按于灯座暗纹,脉息与灯焰共振;坛守翁颤巍巍将黑钥插入地宫石门机括,齿轮咬合,发出沉闷巨响——不是开启,而是校准。
子时三刻,天穹忽裂。
无雷无风,万籁俱灭。
一道惨白月光自云隙直贯而下,撞入灯阵,霎时百灯齐啸!
幽蓝光焰腾跃升空,竟不散不熄,反在夜幕中织网、延展、交汇——万千光点浮空而起,聚而不凝,颤而不坠,渐成一幅横亘天幕的巨大图谱:
百脉哀鸣,蜿蜒如恸哭之河;
婴童蜷缩,轮廓在光中若隐若现,指尖尚沾糖渍幻影;
脊椎弯曲弧度,与药坑尸堆层层叠叠的倾斜角度,严丝合缝。
远处山坳,百姓举头仰望,有老妇忽扑跪于地,枯手撕扯胸口,嘶声裂肺:“那是我女儿……她才七岁……她偷藏了半块麦芽糖,藏在鞋底……”
云知夏立于坛口最高一级石阶,素灰直裰猎猎,右眼映着漫天幽蓝,左眼空洞如渊。
她抬手,指向白鹤观方向高台,声音穿透夜雾,冷锐如刀锋出鞘:
“明日辰时——我要白鹤先生,当众交出‘药根名录’与‘献祭记录’。”
风骤停。
远处高台,白鹤先生手中百年白鹤翎拂尘,寸寸崩断。
第一截落地时,无声;第二截坠地时,有灰簌簌扬起;第三截尚未触地,他袖中指尖已渗出血珠,一滴,两滴,砸在青砖上,像迟到了五十年的供词。
——清晨,药王古坛前人山人海。
云知夏立于高台,身后百医执灯列阵,药灯连成光河。
她扬声:“昨夜天现哀图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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