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鞍鞯暗格,碗盖未启,汤匙斜插其中,洁净如新,不见一丝糊痕。
风掠过他眉梢,卷起一缕墨发。
他喉结微动,却未开口。
只等——等那碑前人转身,等那落花终将坠地,等那一声心跳,落定人间。
暮色如温水漫过山脊,将赎针堂的黛瓦、竹篱、青石阶一寸寸浸透。
风歇了,可那树梢的药心花却未停——银白花瓣簌簌而落,不疾不徐,仿佛时间也愿为它缓步驻足。
一片落在云知夏袖口,轻得没有重量;一片飘进她指间,薄如蝉翼,脉络清晰如绘,竟似活物般微微翕张。
她垂眸,指尖捻起那瓣,未碾,未嗅,只静静看着它在掌心泛出微光——不是荧惑之辉,是澄明之亮,像一滴凝住的晨露,映着将沉未沉的夕照。
萧临渊就站在三步之外,玄衣覆着薄雾余凉,身形挺直如刃,却无半分锋戾。
他双手捧着那只青瓷小碗,碗沿素净,汤匙斜插其中,银柄未 tarnish,釉面未染痕,连蒸腾的热气都驯服地绕着碗口盘旋,不散不乱。
这不是药,是供奉;不是羹,是叩问。
他喉结微动,声音低而沉,像山涧暗流撞过青石:“这次……我熬的药——甜了吗?”
云知夏抬眼。
不是看他,是看他身后那一片被晚霞镀成金边的药心树林。
十年了,他从不信“医可教人”,到亲手研药、守火、试毒、尝方;从冷眼旁观她剖腹救妇,到彻夜抄录《毒理辨微》三十七遍,字字批注,朱砂如血。
他没学医术,却把“敬畏”二字,熬进了骨髓。
她接过碗,瓷壁温润,恰是人体体温。
勺尖轻搅,汤色清透,浮着几粒碾碎的雪梨丁与枸杞子,气息淡而甘,无半分苦涩——不是遮掩,是转化;不是妥协,是理解。
她小啜一口,舌尖微凉,喉间回甘,尾韵竟有山泉漱石之清冽。
唇角扬起,极淡,却如冰河乍裂,春汛初涌。
“人间至味,原是清欢。”
话音落时,窗外风忽起,卷起一叠摊在案头的册子——程砚秋亲笔手订的《赎针录》终卷。
纸页翻飞,停驻在最后一页,墨迹苍劲,力透纸背:
“我终于明白,赎罪不是建堂,
是让病人敢抬头看病。”
她指尖抚过那行字,指腹下纸纹微糙,像无数双曾颤抖着伸向诊案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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