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明未明,上阳苑在经历一夜的血腥喧嚣后,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。雪光映着尚未清理干净的血渍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与未散的杀气。玄甲卫无声地清理着现场,将刺客尸首一一抬走,动作迅捷而有序,仿佛巨大的阴影悄然抹去一切痕迹。
听雪堂内,烛火重新点亮。
沈青澜已换下那身沾染了雪泥与夜露的衣裳,裹着一件萧景玄命人紧急送来的银狐裘,坐在炭盆旁,捧着热姜茶,指尖却依旧有些泛白。并非全因寒冷,更多是高度紧张后残余的生理反应。
萧景玄坐在她对面,沉默地翻阅着那本从梅知行处得来的、封面写着《杂记》的旧书。书页泛黄,墨迹是梅知行特有的瘦硬字体,所记内容乍看之下确是些山水游记、金石考据与零星感悟,看似杂乱无章。
“确定是梅先生的笔迹?”萧景玄头也未抬,问道。
“确定。”沈青澜声音平稳,已不见丝毫慌乱,“我能模仿百家笔迹,对字迹骨骼气息尤为敏感。此书确为梅先生亲笔,且墨迹新旧不一,非一时之作,应是多年累积。”
萧景玄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愈发专注,指尖在某些看似寻常的句子下微微停顿。“……乙未年三月初七,游西山,见怪石嶙峋,其色如铁,叩之有声,疑含金石。然土层深厚,开采非易,唯留待后人。”他低声念出其中一句,抬眼看向沈青澜,“乙未年,是七年前。那时梅知行已因‘妄议立储’被贬谪,闲居京郊。”
沈青澜立刻领会其意:“西山……其色如铁,叩之有声。殿下可知,西山一带,是否有朝廷明令禁止私采的矿脉?尤其是……铁矿?”
大燕律法,盐铁官营,私采者重罪。尤其是在京畿要地,若发现铁矿,必是朝廷严密掌控之地。
萧景玄眸色一深,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继续往下翻阅。他又指出几处:“丙申年秋,于渭水畔,见漕船往来如织,吃水却浅,空载而行者十之三四,怪哉。”“丁酉年春,闻陇西马场上报战马染疫,折损过半,然是岁边军购马之费反增两成。”
这些看似随意的记录,一旦串联起来,指向的便是——西山可能存在的私采铁矿、漕运虚报空饷、以及军马采购中的贪墨疑云。这些,无一不是动摇国本的重案!
“梅先生……他并非全然寄情山水,他一直在看,在记。”沈青澜轻声道,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臣生出一丝敬意。即便身处逆境,他依然在用自己的方式,关注着这个国家的隐疾。
萧景玄合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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