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五九年的荆州,在经历了“***”初期狂飙突进的喧嚣后,空气中开始沉淀下更为复杂的气息。高炉的烟火依旧在城乡结合部零星闪烁,但关于“指标”、“产量”的狂热呐喊之下,一种基于现实困难的务实调整,正在基层悄然发生。谢继远所在的农林水利科,工作重心也逐渐从配合“大炼钢铁”的象征性支援,回归到保障农业生产命脉的本职上来。
他被正式任命为水利组副组长,肩上的担子重了,视野也随之拓宽。不再仅仅是跟着老技术员跑腿、记录数据,而是要独立负责小型水利项目的勘察、设计和施工监督。他的办公桌上,开始堆起《水力学原理》、《土方工程计算》这类专业书籍,夜晚的煤油灯下,除了母亲的《宣言》和父亲的佩剑,又多了一把磨损严重的计算尺和几支削得尖尖的铅笔。
第一个独立负责的项目,是修复位于江陵县与监利县交界处、一处名为“跃进闸”的废弃排涝涵闸。这闸口建于民国初年,早已淤塞破损,导致周边数千亩良田雨季内涝严重,百姓苦不堪言。名字虽响亮,实则名不副实。
谢继远带着一名刚毕业的中专生小张,骑着配发的、除了铃铛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,驮着经纬仪、水平仪和沉重的花杆,开始了实地勘测。
时值初夏,荆楚大地闷热潮湿,水田里蚊蚋成群。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田埂上,架设仪器,读取数据。小张年轻,没吃过这种苦,没两天就晒脱了皮,嘴上起了燎泡,私下里抱怨:“谢组长,这活儿也太磨人了,天天跟泥巴打交道,啥时候是个头?”
谢继远没有直接批评,只是擦了把汗,指着不远处在齐膝深的水里艰难补种秧苗的农民,说:“你看他们。闸修不好,他们今年的收成就泡汤了。咱们手上这把尺子量得准一分,他们田里的水就能退一寸。”
他继承了父亲谢文渊的沉稳与身先士卒。最复杂的测量点,他亲自去;最泥泞难行的路段,他走在前头。晚上回到借宿的生产队仓库,不顾浑身酸痛,就着煤油灯,摊开图纸,复核数据,用计算尺反复演算涵闸的过水流量和闸体结构应力。他发现原设计图纸过于简陋,存在明显缺陷,若按原样修复,恐怕用不了几年又会出问题。
“得改设计。”他抬起头,对正在用热水泡脚的小张说。
“改设计?”小张瞪大了眼,“这……这可是上面以前定的方案,咱们能动吗?万一出了问题……”
“出了问题,地里的庄稼等不起,老百姓等不起。”谢继远语气平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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