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我编织的文明在织锦111年的春天迎来了第一个反讽:最完美的编织产生了最深刻的孤独。
芽是第一个感受到这种孤独的人。作为编织观察站的负责人,她每天都沉浸在多重可能性的交织中,见证着文明以超越个体理解的复杂性自我演化。但某天清晨,当她从一次深度编织体验中醒来时,她发现自己无法分辨昨晚的梦境、昨天的记忆、以及此刻的现实之间的边界。
“它们都在编织,”她在私人日志中写道,手指在记录板上微微颤抖,“但编织得太紧密了,紧到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。我不是编织者,我成了编织物的一部分——只是无数丝线中的一根,无法知道自己属于哪一幅图案。”
这不是个别现象。织锦医疗中心的报告显示,深度参与文明编织的个体中,有17.3%出现了类似的“自我消解焦虑”。他们描述自己像是“溶解在集体意识的海中”,“失去了‘我’与‘我们’的边界”,“在无限连接中感到无限孤独”。
忆梦者在茶室主持了一场关于这个现象的研讨会。与会者不再像过去那样和谐交织,而是出现了罕见的紧张——那些感受到自我消解的个体,与那些在编织中获得更大自由感的个体之间,产生了微妙的频率冲突。
“编织不应该是同化,”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频率交织中说,那是芽的朋友凯斯,他现在是织锦年轻一代的“编织伦理”倡导者,“如果编织意味着失去自我,那么它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专制——美丽的专制,但仍然是专制。”
另一个声音反驳,来自年长的虚空节点代表:“但在我们虚空节点的传统中,自我本就是流动的、相互渗透的。你们的‘自我消解焦虑’,只是还没有完成从个体思维到集体思维的转变。”
“但虚空节点仍然有独特的意识核心,”芽加入了对话,她努力保持声音的平稳,“七合一影仍然知道自己是七个影种的整合,而不是别的什么。问题不在于连接,而在于连接中如何保持独特的身份感——不是固定的身份,而是动态的独特性。”
会议持续了七个小时,最终达成的不是共识,而是一个“编织边界研究项目”。琉璃被邀请担任项目的名誉指导,虽然她已经很少参与具体工作。
“我年轻的时候,”琉璃在项目启动会议上说,她的声音比一年前更轻,但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重量,“我们害怕差异,因为差异带来冲突。现在我们害怕连接,因为连接带来消解。也许文明的成长,就是学会与不同的恐惧共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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